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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:: 擁抱 BEYOND 歲月 :::
黃貫中
 
Paul Wong
 
 
結他 / 主唱
 
1964年3月31日香港
 

         

音樂
黃貫中

聽父親說,我在嬰孩時期,已深深為音樂吸引,每次聽到音樂,便會手舞足蹈叫喊起來。不懂得其他孩子有沒有同樣的反應,但我想,或許人與生俱來就跟音樂很接近,只是我們不知何時才會察覺自己喜歡音樂而已。

父親可說是我的音樂啟蒙者。小時候,他在家中常播放Nat King Cole、Doris Day、Patti Page等老歌,而我就從旁聆聽,漸漸還似懂非懂的跟著唱起來。那時候爸爸也會跟我談音樂,例如告訢我Louis Armstrong吹的喇叭有多動聽之類,而他接受玩音樂是有用處這一套觀點,使我在年幼時就懂得尊重和欣賞玩音樂的人,並建立了一套對音樂的價值觀。

大概在六年級的時候,我買了生平第一張唱片,記憶很模糊,好像是Carpenters樂隊一張在英國表演的現場錄音大碟。由於年少時沒有太多金錢買唱片,所以多是找人幫忙代錄,而電台更是我接觸音樂的一大渠道。當年樂仕和搖擺天使梁安琪的節目為我提供了大量新鮮的音樂。每次他們倒數美國Billboard流行榜的時候,我的手便會放在Hi-Fi的錄音掣上,準備隨時錄起心愛的歌曲,所以那些錄音帶入除了有音樂外,也包括了DJ的聲音。

音樂漸漸地融進了我的生活。沒多久,結他的魅力終於把我攝住。回想起來,那一刻就發生在中一或中二的階段,我還記得那位教我結他的同學叫林光輝,一個很「同學仔」的名字。那天他不知為何帶了一支木結他回到學校,還在我面前彈起來。當他撥動弦線之際,我恍如觸電般呆住了!世上怎會有這樣美好又神奇的聲音呢?那一刻我第一個念頭是我要學結他!縱然平日我甚少有如此狂然的渴求,但我卻熱切地向他表明學結他的意欲。在不斷懇求下,林光輝對我說:「若果你真的要學習,就先要買一支木結他回來,我才教你。」經過一段時間的儲蓄,終於買了一支二手木結他,並且滿有誠意地拿結他看,而他亦沒有違背諾言,開始教我最基本的結他奏法。

在這段歲月裡另一位不能不提的樂友,就是我的同學兼死黨阿Wing(黃穎賢),他亦是我前重金屬樂隊V-Turbo的低音結他手。初中時代阿Wing已跟我一起玩結他,由不懂到學懂,然後開始組樂隊,大家都覺得夾Band是好Cool好精采的一件事。

對於玩音樂的人來說,到Band房夾Band自然是少不了的經歷。還記得第一次踏足Band房的時候,我立刻就愛上了這個地方。那感覺猶如置身天堂一般,就算要我一生人留在那裡也不打緊。有這樣的震撼,我自然倍加努力,就像麻將狂天天外出搓麻將,嗜食者每天都暴食一樣,我也不停地鍛煉結他技法,拿著曲譜自彈自唱,更甚的是情願背上逃學之名也要跑回家練習。在那沉迷的日子裡,我根本沒有察覺到自己原來是這麼努力,現在回望過去,才醒覺自己年青時對結他的那份瘋狂與執著。

畢業以後,我參加過幾隊樂隊,那時只知道可以玩音樂已經很快樂。當然我也有屬於自己的樂隊,喚作Stone Boys And Bad Reputation,名字是當時的鼓手取的。Stone Boys And Bad Reputation出席的音樂會,多是市政局邀請出席的音樂節目,雖然酬勞不多,大概只有200至400港元左右,但金錢只屬次要,最重要的始終是現場演出所帶來的快感,那是金錢不能替代的。

曾經有人問我,為著音樂我究竟犧牲了甚麼,我想嚴格來說是沒有的。其實所謂犧牲就是說你所得的不及所付出的多,但到目前為止,我並沒有這種感覺。或許我的確因為音樂而犧牲了很多時間及青春,但倒過來想想,做任何事也會有所付出吧!幸好我的性格比較積極,所以我只會思考自己從音樂中得到甚麼,而不會常問自己付出了多少,因為愈計較,自己只會愈痛苦。

音樂的確給予我很大的樂趣,那趣味是難以言喻的。我相信,音樂就是生活。你來自甚麼樣的生活,就會喜歡甚麼樣的音樂。就像我喜歡玩搖擺音樂一樣,我並不是刻意的選擇它,而只是因為我的生活驅使我玩奏搖擺音樂而已。


BEYOND
黃貫中

Beyond對於我當然有著很重要的意義。這樣說吧,她既是我的事業、我的學校、也是我一件工具甚至是武器。憑著她,我獲得心靈上的滿足,也得到了不錯的入息,同時她亦教曉我不少的東西。而透過Beyond,各成員都實踐了大家長久期盼的理想。

當然,最初Beyond各成員是沒有想過會以樂隊作為職業的,我們那時只知道組樂隊是件好玩的事,所做的一切也很開心。而長久以來我們之所以能繼續下去,純粹出於一份堅持、一顆永遠能自知自愛的心。今天雖然家駒已不在,但回望當時我總覺得很安慰,因為意義上我們想做的都已達到了。

客觀來看,Beyond的確在香港樂壇開拓了一條新路,好讓後來者能走得舒服一點。又或是說我們樹立了一個榜樣,無論好與壞,那畢竟是一個榜樣。雖然在我們之前也出現過一些本地樂隊,但說到真正的本地廣東流行搖擺樂,Beyond絕對是先驅之一。藉著我們受到廣泛注意,樂隊在一般人眼中的地位亦比以往有所提昇,被歧視的情況也消除了。回想我還年青時,總是常問自己:「只靠音樂真的能填飽肚子嗎?」我想這也是上一代熱愛玩音樂的人所曾有的普遍疑慮。不過到了今天,相信若果你告訢長輩們想以音樂為職業,大抵他們也不會像往昔的父母或長輩那般擔心。只要你肯下苦功,做個出色的樂手,組一隊好的樂隊,生活也是可以有前途的。我所指的不單是藝術上的前途,還包括生活上的質素。

Beyond最成功的地方,大概就是擁有一大群全港最瘋狂最「死硬」的樂迷,而他們跟其他歌手的樂迷是絕對不同的。正因為有了他們,Beyond才可以繼續堅持自己,在今天繼續在樂壇堅守下去。其實由我們作為地下樂隊時期開始,已經有一班很支持我們的樂迷跟隨著,無論我們的音樂會在何處舉行,都必定見到他們。到後來當然就有被稱為「妹妹仔」的一眾Fans,雖然她們的狂熱行為常為人垢病,但當年人們眼中的「妹妹仔」還不是長大了嗎?很多現在都結了婚,甚至她的丈夫也受影響而聽我們的音樂,到他們誕下了娃娃,其子女又一樣受父母感染而喜歡我們,這就是Beyond音樂歷程上的成果。或許那些大歌星也有跟我們一樣的歷程,但我知道Beyond跟他們是不同的;那些歌星可以影響人們喜歡上他,但Beyond卻會影響到人們憎恨我們,這就是兩者的分別。

我對社會沒有使命感,因為我不覺得自己有這種能力,對於一個常常躲在家裡彈結他的人,是沒有所謂使命感這回事的。我唯一的使命感只會體玩到對待Beyond的樂迷身上,就如我之前說過,是他們做就Beyond的,所以我只會對他們負上使命感。我覺得現在有些人正受著我們的影響,他們也對Beyond很好,所以假若我未能十足十的給予他們所期盼的,我便會感到不快樂,這就是我的使命感。

不過話說回來,歡呼聲實在是虛榮感的最具體表現,這可是我懂得的。那絕對是會上癮的,而我相信無人能夠抵抗歡呼聲的魔力。當聲音此起彼落,人就會變得迷惘,並渴求著更多更多,而我的理解是這是一個人面對這種場面時最自然的反應。

我不願意將Beyond在自己生命中排位,因為生活上有很多東西只可以並排,而不能分高低。就如一杯清水亦一樣重要,你能告訴我你不需要喝水嗎?我只可以說, BEYOND 在我的生活確實佔了很重要的位置,若沒有 BEYOND ,今天我也不會是這樣。她除了不斷豐富我在音樂上的造詣外,也教曉我怎樣跟他人相處,怎樣面對世界,並讓我更懂得忍耐,更有計劃地部署工作。隨著 BEYOND 的名氣日益增大,樂隊所牽涉的事情就愈來愈多,那再不是往昔四個人走在一起的 BEYOND ,也不能像以往般任性,隨喜好而行,現在我們想問題也要多費周章,務求每一個決策都是圓滿的。

我對於 BEYOND 的遺憾只會一個,就是家駒離去了。除此以外,我已算頗滿足。在樂隊創作上,我從沒有遺憾,而現在我的生活也算不俗,雖然舊日也曾捱過一些苦頭,但又有誰人不曾吃過苦呢?我會說:「命運沒有虧欠我。」最多只是在跟我玩!


成長
黃貫中

在小學時期,我算是一個頗乖巧的小孩子,這跟我的家教很有關係。正如其他人看待他們的子女一樣,我的父母亦對我抱有很大期望,希望我能在學校取得優秀的成績,繼而考入名校。所以除了正常課堂以外,我還有家庭補習老師輔助,加上我又是長子,要為兩位弟弟擔當好榜樣的角色,所以在種種客觀環境的薰陶下,我是那類會聽從父母教誨,有教養又循規蹈矩的小孩子。

然而到了十二、三歲左右,我的家庭突然出現了一些問題,對於一個剛踏入青春期的少年人來說,那就像全無準備地被逼要在頃刻間揭開生命的另一頁,在接受不了的情況下,我性格轉變了。我開始只顧遊蕩玩耍,更成為所謂的問題少年。我並不想詳細解釋,但當年所做的真可以用「壞」字形容。逃學、抽煙和打架當然少不了,而且我又是在九龍城區土生土長的,認識到壞朋友實在不足為奇。就這樣,我的學業終於受到牽連。我的成績雖然不至於最差,然而操行方面卻慘不忍睹,記過乃屬等閒事,累績出來的,是兩次留級紀錄,分別在中一及中三兩段時期。

縱然我曾壞過,但我並沒有為自己的過去而內疚,也不會埋怨家人不給予我約束。我知道假若昨天沒有壞過,今天我便不會懂得應該做甚麼或不做甚麼,也不會懂得深入地體會別人的一些想法。我認為生命猶如一串鎖鍊,人生經歷就是鎖鍊上一個緊扣一個的環節,而環節繼續會隨著生命延續下去。我不後悔過往,因為我明白今天的我是由我的過往所塑造而成的。

在我的成長期佔據著我空餘時間的嗜好為功夫和音樂。中學時代我是學校國術社的成員,學習過蔡李佛洪拳和跆拳道等拳法。或許是因為我沒有安全感吧!那時總覺得要好好的訓練自己,一身好武功加上身體健壯,自己才會安心一點。而家裡更裝置了一個大沙包,每天放學踏進家門的第一件事,就是丟下書包狂打沙包。在學校也會趁考師不在,和同學投開椅桌,戴起一早預備的拳套打鬥起來。

不消說,我年青時的偶像當然是李小龍。在我們的年代,有誰不是崇拜李小龍呢?他是一個威武的象徵,一個讓我們感到令中國人抬頭的象徵。我還記得每次看完李小龍的電影,觀眾們彷彿像李小龍般的模樣踏出戲院,他就是這樣的振奮著當代人的心。

說到音樂嘛,我喜歡在課室將歌詞抄寫到自己的桌子上。不僅我是這樣,別班的同學也做著相同的事情。所以我們的桌子都像塗鴉般填滿了一句句的英文歌詞。貼海報也是很普遍的喜好,還有就算跟朋友外出,若見尚餘少量時間,大家也會不忘相告:「咪行住!重有少少時間,聽多次Hotel California段Solo先!」現在回想起來,也會覺得當時的行為很瘋狂,很可笑。

那些日子,我很少聽本地的流行音樂,最多也不過是許冠傑,羅文和關正傑(因他們委實太紅了,故只是沒選擇下的選擇罷了。)反而外國的搖擺樂隊才是自己的心頭好:Deep Purple、Eagles、Led Zeppelin等。後來更迷上了重金屬音樂,Walkman內的盒帶,都錄滿了Metal和Hard Rock風格的音樂,要不然就是全結他聲響。猶記得小時候,家裡放置了一台電子琴(Organ),但我從來都不會彈奏它,只是利用其節奏機來練結他,到我剛考進大專不久的某一天,我索性將Organ賣了!購買者是我的同學,他以Organ作為禮物博取女友歡心,而我則以Organ換來六個一套的結他Effect!當父親回到家發現Organ不翼而發,很是詑異,但見我沉醉在結他聲浪中,只好嘆句:「哼!衰仔,無鬼用!」父親並沒有責罵我,他從來都是開明的。

在學校我一直都是一個不受歡迎的學生,午飯過後我仍會在街上流連,喝杯茶抽幾根煙才回校上課。有天的的化學老師蕭Sir終於忍受不了說:「黃貫中,如果你不喜歡上我教的課,以後不要再在我的課堂出現好了。」我聽罷不由分說,就這樣離開了教室。後來同學告訴我,那位老師在我離開後對他們說:「你們千萬不可以學習黃貫中的德性,因他是未來社會的寄生蟲!」這些說話聽進我的耳裡,使我產生了反省與質疑:「老師真的需要在同學面前同這樣的說話侮辱我嗎?我的舉動真的就等同於我是社會上的寄生蟲嗎?」今天回想,我同情蕭Sir。

無可否認,我是所謂的反叛青年,但我亦知道,我內心是善良的。正因為我還懂得分辨是非,後來終於脫離了那個壞朋友圈子,我實在不屑他們所做的事。我認為很多青少年的反叛行為,只是一個宣洩對周遭的不滿、抗衡制度的途徑,我的成長告訴我,反叛以後,我還是可以活得好端端的。


生活
黃貫中

我搬出來住已很多年,家裡養了三頭狗,住所很接近父母的家。

對於生活,你可以說我沒有甚麼要求,同時又有很多要求。像我現在這樣忙碌,經常背負著這麼繁重的工作,根本就沒有可以談得上甚麼生活情趣,而只可以在剩餘的少許是間中尋得點點樂趣而已。

由於我正處於人生中的奮鬥階段,所以一切皆以事業為重。就算家居像個狗窩,回到家不能享受到百分百的舒適感,又或是家務處理得胡裡胡塗也好,我也不太介意,我明白自己委實沒有足夠的時間。我知道自己正努力地賺錢,努力地創作和工作,這樣都是重要的;待我退休以後,我自然會尋找更多生活情趣。

甚麼是私生活這個問題,常令我感到混淆。我的生活已經跟音樂連結在一起,好些晚上獨處無事可做的時候,我會坐下來寫點東西,但那些不是甚麼,而是你們所聽到的歌詞。閒來也會看看電影,但所選的很多會是對創作有影響的片子,所以我也分不清何時才叫做私生活。

我想我的性格是自我的,不會太在意身邊的人。以往還常常在九龍城一帶閒逛,區內的人見著我都感到奇怪,為何我會時常在附近出現?但我就是喜歡走在那裡的感覺,現在我也經常這樣。

暫時我比較享受一個人的空間,因為平日實在要面對太多的人了。通常在最忙碌的一天裡除卻工作以外,自己就只剩下數小時的空餘時間,甚至是連續工作兩天才有數小時的歇息,所以都希望可以這些時間裡面對一下自己或做點喜歡的事。可能我是自私吧!但自我的空間是如此珍貴,無論怎樣也不想浪費在一些無關痛癢的人身上。

今天的生活無疑比以前「鬆動」了。初加入Beyond的時期,同時也在理工讀設計,生活也算頗窮困,不過這只是現在回望的感覺,當時倒沒有這種想法,縱使欠人錢財也不覺得是甚麼,蠻輕鬆的。那些日子我們在一起時經常說著「俾住先!俾住先!」,可想而知大家也沒有太多金錢可以揮霍,更沒有「先用為快」的念頭,很節儉,但從不覺得辛苦。那時的心態很簡單,只要可以玩音樂,其他的又有何相干?我們要求的是甚麼?也不過是多買一張唱片罷了,但這已經很快樂。我認為快樂跟金錢無關,就像寫出了一段好的歌詞或彈出一段動聽的樂章,我已感到快樂,那是金錢所買不到的。現在我可以用較多金錢買自己渴望的東西,或者有能力以金錢換取一支貴價的結他,然而歸根究底,這是否真正的快樂?這不過是源自一剎那擁有的快樂而已,那是不長久的。

說說別的。很多香港人都移民了,但我卻沒有想過這念頭。我不是那些會為未來作很長遠打算的人。倒是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感到要離開香港的活,我也可以隨時動身,反正到那裡我亦可以繼續玩音樂,只是現在沒有想過要移民。我希望將來自己可以繼續留在香港,因為我喜歡這裡。我習慣了這城市的節奏、人們的談話方式、以及這裡的文化。我成長中的一切來自這個地方,所以轉瞬間要我移民的話,我會手足無措的。

熱鬧或孤獨的生活,我同樣喜歡,也沒有甚麼所謂。如果你是孤獨的人,到那裡也一樣孤獨;同時如果你的熱鬧的人,就算孤獨時也可以很熱鬧,那只視乎自己的性格與選擇。上文說過我現在比較喜歡孤獨多一點,有時熱鬧會很令人煩厭,尤其他些沒有必要的熱鬧場面,但若果身邊圍繞的都是自己朋友的話,我當然會很高興。

為著繁忙的工作,我暫時未能擁有理想的生活,但不要緊,我還有希冀。我腦海中的理想生活首要是有很多空閒的時間,可以享受和欣賞身邊每一件事物。也希望將來可以過得熱鬧一些、開心一些。我所說的熱鬧生活絕不是夜夜笙歌、嘻嘻哈哈那一類,而是生活的基本豐足,有不同圈子的朋友,讓我看到世界真正的面孔,知道社會上所發生的事,而不單是跟同圈子的人在一起。

盼望在悠閒的日子裡,我會學習很多未學過的東西,做些多年來想做但未實踐的事,而常牽掛在我心頭的,就是繪畫。或許大家不知道,年青的我是常到畫苑習畫的,也會四出寫生,就算現在我仍會留意和欣賞新的畫作,仍然關心誰個漫畫家的畫功出色,亦會刻意留心人們藝術上的創作,唯一可惜是暫時我只能夠站在欣賞者的角度,卻不能靜心落筆。要知道繪畫是跟心境相連的,一定要沉醉在裡面一段長時間,才能有所作為。而絕不能隨便在百忙中抽一天來畫。你的心境要很平靜、要一點波瀾都沒有,或者就算起了波瀾,也不用被生活上的枝節打斷,這樣才會成功。

我懂得繪畫是純藝術的工作和創作,或許旁人會認為沒有甚麼用處,但我希望可以藉此去肯定自己,不會浪費了過去的練習。小時候,我曾立志要當畫家,但今時今日我為自己喪失了對繪畫的興趣而感到心痛,我不願意看到小時的意願就此幻滅,我渴望重拾當中的樂趣。

至於現音樂,我想這輩子也不會放棄,那管是退休以後。工作雖然很辛苦,但也不過是為了未來有好一點的生活罷了,大概一般香港人都是這樣吧!而我所想的美好生活,簡而言之就是著重於思想和靈性上的生活。


家庭
黃貫中

我的家庭成員包括了父親、母親、和兩位弟弟,現在舊居就剩下了父親和兩位弟弟同住。雖然我有自己的房子,但經常亦到父親家探訪及吃飯。

父親從來都是一個很欣賞音樂的人,並常誇獎好的音樂有其崇高的地位。猶記得小時侯有一天,父親神秘地把廳中的椅桌和梳化都搬到一旁,又把我和弟弟推入房中。我們對他的舉動感到十分好奇,於是就從門隙看個究竟,在漆黑一片的廳中,我們看到閃爍的燈光,而父親就和幾位朋友在那些光影中隨著音樂跳起舞!又有一次,他不知為何跟我聊起搖擺音樂,他說:「阿仔,其實你o的搖擺音樂,兩個字者!就係衝動!你無衝動o既話,根本就無辦法玩到,因為玩呢類音樂係唔可以太冷靜o既。」我實在十分同意他的見解。

父親不懂得演奏樂器,然而他小時侯也曾學過唱歌。對於我和弟弟玩音樂的抉擇,他雖然沒有甚麼鼓勵,但從來也沒有阻止過,在我來說,這已經是一種鼓勵了。至於我們留長髮,他亦不曾責罵過;我們在家媗以ighway Star麼?他可以無動於衷坐在中間閱報。其實他向來都很冷靜,只會坐下來聽Nat King Cole、Louis Armstrong、Frank Sanartra等小明星的作品。但偶然他又會跟你說:「o拿,講到搖擺音樂,我話俾你聽,阿邊個就識唱o勒,呢個就唔識唱o既!」我不知道他所說的是對還是錯。但他每每有一套自己的見解,亦至少證明他是注重音樂的。甚至我今天錄了Demo,偶爾他也會評評結他的音色,聽到我開腔的歌又會問:「你把聲差左喎,係咪有事呀?唱得甘差o既?不過唔要緊,下次用情感補救啦。」是否專業知識委實並不重要,因為這些都是我很受用的意見。

父親已六十有多,性格有點固執,但卻不會像那些固執的父親般排拒子女的感受、一意孤行以家長的姿態壓下來,相反他倒像我身邊一位頑固的朋友。我們常有口角之爭,好似看新聞時就會互相爭論事件的對錯,看上去像在吵架,實質上我們是各持已見,以理智的態度去分析,並交換論點。在我看來我們是朋友關係多過父子關係,所以大家平時是無所不談,而我一向都喜歡和他聊天。除了我跟父親傾訴外,他遇到問題時也會找我商量,有心事又會告訴我,我則盡能力為他分析和排解。

想起很多教子賢孫,就不禁教人失笑。門面功夫是做足了,但內堳o對父母諸多隱瞞,也不懂得父母的心事。我認為如果真正愛惜父母,好應該多跟他們溝通,互相了解對方的想法,這才是良好的家庭關係。

上面曾經提過,我有一位弟弟也是玩音樂的,他就是本地樂隊Anodize的結他手阿其(黃貫其)。對於他以音樂為職業,我基本上是開心的。試想想,兩兄弟能夠擁有相同的嗜好,聚首時可以談談音樂,一起去買結他,一同留長髮,這是讓我感到欣慰的。外面有很多兄弟到了我們這個年紀,已經是相對無言,尤其當大家各有自己的家庭,隔膜也就愈大。對比起來,我和阿其還可以坦誠相對,實在是難得而值得珍惜的。

當初知道他要以Anodize作為職業時,我感到有點兒內疚。如果不是因為我,大概他也不會喜歡結他,不會喜歡重金屬搖擺,而選擇其他較為踏實地工作,賺多點金錢,不用像現在這麼辛苦。我絕不是對他和Anodize沒信心,我亦欣賞他們的音樂和演奏,可是我自己卻是過來人,知道路途很艱辛,尤其他所選的取向更為艱難。後來我的罪惡感漸漸消失了,因為看著他站在台上的樣子,我終於了解到他已得到他所希望獲得的東西。如果換了我是他,我也會感到已經足夠了。金錢不再重要,正如Anodize五個人站在一起時,他們已擁有自己的天下。至於我另一位弟弟,他卻很文靜,也較為內向,背負著兩位不修邊幅的哥哥的孝順仔。他從事設計工作,總永遠背向著我們在按著他的電腦鍵盤,自有他自我的天地。我為弟弟們感到高興和光榮。

在弟弟們的眼中,父親似乎對我特別通融,或許自己始終是長子,而且都三十出頭了,父親自然會寬容一點,也容許我有更多自己的立場和見地,而弟弟畢竟是弟弟,老人家把持一點父親的尊嚴,都是為著保護他們罷了。其實父親從來都沒有約束我們三兄弟,不結婚也好、玩音樂也好、當無業遊民也好,只要不做壞事不害人,對得起國家及朋友,他已經滿意了。雖然我是Beyond的成員,但他很少以此而炫耀,很少向我索取簽名照片派街坊,反而他一直支援我去衝擊現今樂壇,一直給予我力量。有時我失望了,他會說:「搵少o的唔緊要,最緊要的是抬得起頭。」

我尊敬我的父親,我想他同樣以我為榮。


愛情
黃貫中

從讀書時期開始,愛情都沒有遠離過我。若一個人沒有感情生活的話,他在靈性和思想上皆會有所缺憾。

我相信一個理想對象應該是跟我在生活上有基本的共通點,性格上未必要百分百相似,但必定要有某些共通,例如我說了一個自認為「笑到碌地」的笑話,但對方卻一點反應都沒有,這就不可能有長遠的發展。重要的是大家應該有溝通、有共識,價值觀要接近。不過話說回來,共通之餘大家也要有不相似的部分。那樣才會有趣。我們都是一個窗戶,而戀愛就是互相透過對方的窗看對方的世界,理解對方之餘絕不可強逼對方為自己而改變,這樣才可以維持良好的戀愛關係。好象我喜歡聽Rock,而她喜歡聽Jazz的話,那已經很好。因為大家都喜歡音樂。更佳的比喻是:假如她愛吃蛋白,而我則愛吃蛋黃的話,就是最美好的配合。

其實我心中並沒有所謂理想的對象,我知道要求愈高失望自然愈大。我只能說我喜歡對方獨立一點,有自己的性格與Style。我喜歡女孩子女性化一點,但絕不會要求對方甚麼三從四德之類。因為我不是那些傳統迂腐的人。我也不會以貌取人,要知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樣貌和身材,我不可能只因喜歡某人的外殼而跟她戀愛。每一個人都是一個獨立的個體,是One & Only,最重要還是大家走在一起有良好的感覺。說到底,開心就是關鍵,若果愛情得不快樂,任憑說上無盡情話也是全然虛假的。

我的女友也很理想,要是不理想我又怎會跟她在一起?然而現階段我還未像過要結婚。我認同婚姻這想法,我認為這是一種健全的生活方式。至於生育方面,則是一個要深究的問題。現在的世界確實不太好,也很痛苦,生育未必是好決定。然而我仍希望會有自己的下一代,只是一切應以尊重女性為先。雖然孩子屬於大家,但懷胎的始終是女性,所以絕對應由對方決定,對於孩子的培育,我還是會探取父親一貫的做法,任由孩子自由發展,只要不做壞事便可以。我也不會逼他學習結他,一切都視乎他的喜好,就像父親對待我們一樣。

說得遠了,還是回到愛情吧!人們總愛憧憬浪漫的愛情生活,但浪漫其實是一種心情,他不存在於空氣內,不存在於環境中。如果你是一個浪漫的人,身處何時何地甚至一個人也會有浪漫的感覺。我是刻意在愛情生活中製造浪漫氣氛的人,雖然有時也會流於粗枝大葉,但自己總算有情趣,也不避忌做些人們認為「肉麻」的事。好多男人都會說:「浪咩漫呀!毛管戙呀!」但我就是不怕老套。我會刻意為對方營造驚喜,因為這都是好玩的事,而能夠活在浪漫堙A對整個人的生理及心堣]有良好的影響。

相信很多人會因為BEYOND擁有那麼多女樂迷而猜度我們的豔遇,但我對自己是滿有自信的,我不需要以BEYOND結他手的身份來吸引異性。要說豔遇,我讀書時比現在還多,畢竟我並不熱衷四處「蒲」,長相又不及世榮「殺食」,所以遇到的機會不多,而我也不希望跟那些只對我盲目崇拜的樂迷談戀愛。倒是我也不抗拒那些真心欣賞我的女孩子,自問我彈的東西也不錯吧!為何我不可以接受她們對我的欣賞?為何我的太太不可以是我的樂迷呢?我認為任何一個妻子都應該是她丈夫的傾慕者,相反亦然,因為她所做的每一件事在我眼中也是充滿魅力的。

在戀愛的領域中,我是一個熱情的人,若我喜歡某人,對方必會從我的舉動中感覺得到。我不會暗戀,只會明示,也不怕碰壁。不過自己也有不想面對愛情的時刻,那些日子我會劃清底線,禁止自己做某些東西,例如壓抑自己對她們的言論。但當我的情緒再次澎湃,可以再次面對時,我就會打破底線,勇往直前。

對於過去的戀愛,可以說沒有遺憾。每一次我都是真心付出的,而每一個她也為我留下了美好的回憶,所以實在沒有什麼後悔。愛情不是一盤生意,沒有所謂一分耕耘、一分收穫,一過了今天,一切都變成回憶,重點只在於享受耕耘中所帶來的快樂罷了。


家駒
黃貫中

健談、固執、立場堅定、具領導才華及說服力,這些都是我對家駒的印象。他處事很冷靜,絕對不會胡來,而他的音樂造詣更遠比大家想象的高很多。

記得第一次跟家駒見面,大概是1984年底,地點在旺角的運通泰酒樓。當年BEYOND要在堅道舉行音樂會,而由於世榮知道我正修讀設計,便相約傾談幫助樂隊設計海報的事宜。那天家駒架著一副紅色框眼鏡、臉上分泌著油脂,是一個踏實、風趣又健談的人。大部分的對話都記不起了,倒是一則關於酒樓外一個乞丐的笑話仍在心頭。那時我問家駒:「你見唔見樓下門口個乞兒呀?巨隻腳只得一截,重搣緊自己呀」。家駒答道:「係呀係呀,雙腳斷左一截o架,剩係去到膝頭,重搣緊o的血焦呀!」我笑著說:「你知唔知其實佢今朝已經搣緊o架啦,重係由腳趾開始搣添!」然後他便大笑。雖然這是一個壞透的笑話,但在短短談話中,我已感到大家都是有幽默感的人,很容易溝通得到。另外我又憶起當天家駒告訴我想將BEYOND的O字做成發光效果,我表明了當中的難處,但他仍滿有信心的說:「沒有問題的,我們一定可以做得到。」他就是這樣的一個理想主義者,永遠都會盡最大努力去完成理想。

當天的聚會還有下文。話說在音樂會舉行前個多月,Beyond的結他手陳時安離隊,於是他們便找我頂替。當時BEYOND的風格是Art Rock,技術偏向高深一類,而我則是一個著重速度力量的結他手,以玩奏重金屬為主,對於他們那些較雕琢的音樂,自問只懂皮毛。在一個月時間內,我要學會十四首BEYOND的作品,真是苦不堪言。幸好家駒一直從旁指導,使我在那段困逼的時間中得以進步神速。

在音樂上,家駒對我影響深遠。技巧上我有百分之八十是從他那堭o到啟發而學習過來的,所以他除了是一位關係密切的朋友外,也是我的老師。十年前我對音樂的態度還不太開放,會認為除了搖擺音樂以外,其他都不值得嘗試。但他的眼光就比較開闊,更告訴我們BEYOND要繼續走下去的話,就一定要做些流行又易上口的作品。其實當時我們都不太喜歡這樣做,,但在他的影響下,我開始明白到音樂有不同種類,也可以用一種研究的態度做音樂。另外家駒又讓我認識到很多好的音樂,像Oricon、Paco de Lucia等。去年Paco de Lucia連同Al di Meola和John McLaughlin在香港表演,身處現場的我泛起了點點感觸,一瞬間懷念起家駒;我知道如果他身處現場一定會很開心。

家駒也是一個善於交際的人。他很圓滑、直談也很又說服力。我們喜歡叫他做「黃伯」。因為他會為自己的觀點據理力爭,而且他能言善辯,所以無人可以駁贏他。他是一個活生生來自基層社會的人,所以對社會上的一些看法,我跟他常有共鳴。我很佩服他有獨立的見地、很多人們看不到的東西,他也能一一道出。

基本上,沒有家駒就沒有BEYOND。家駒絕對是樂隊的靈魂人物,而現在我們就像三個沒有靈魂的人。雖然我還覺得他仍然跟我們同在,然後給予我們精神上的支持,但我們再也不是昔日的BEYOND了。因此我絕不會責怪別人說BEYOND今非昔比、光輝不再,因為我自己也有這種想法。然而我不會因此了氣餒,縱使我知道要花上十倍努力也未必及得上家駒的才華,但我也會努力搞好BEYOND。

在我的生命中,從未試過失去如此親切的朋友,那種傷心的程度實在不知怎去形容。我感到憤怒、悲傷、後悔。如果不去日本,一切傷心事情便不會發生,為何我們要作出這樣的決定?我知道自己不應該被這種想法囚禁,縱使思前想後,但還是要逼自己接受一切無法接受的現實。我會這樣想,人終必一死,重要是在生時有否盡力做自己想做的事,是否珍惜過自己。

記得事發後自己第一個念頭是不想再做音樂,而我們三人一直也不敢提及關於樂隊的事。直至有一天家強致電給我。我才醒覺到不能從此沈淪下去。家強的悲痛一定更甚於我,但既然他也能站起來,我也一樣要堅強。不過重新起步做第一首歌的時候,真的非常辛苦,既心不在焉,也冷靜不了,那是一段很難熬的日子。

我相信人死後會活在另一世界,家駒只是先走一步而已。我希望樂迷會常常想念他,不要忘記他。也希望BEYOND各成員會記得家駒對大家的要求。三人繼續緊守崗位,創作一些令家駒感到拍爛手掌的作品。自從家駒離開以後,我再不獨是面對外面的世界,我也要面對他。在保持BEYOND過往的優點之餘,我會繼續著創作注入新的元素,因為這也是家駒在生時會做的事情。


朋友
黃貫中

自問從來對待朋友的態度也不錯,所以我身邊有很多友誼維持了很久的朋友。除了一眾樂友如阿賢(黃仲賢)、小雲(李俊雲)、Anodize、跟家駒學結他的學生以及BEYOND身邊的好友外,我也認識許多來自不同的階層、不同圈子的人士。當中有來自金融界的,有任職廣告和電影業的,也有計程車司機,蠱惑仔,甚至不喜歡音樂的,而好些一起讀小學和中學的同學,到了今天亦會相約見面。

我沒有所謂最要好朋友,我想我對朋友都是一視同仁的。但如果應要逼我選擇,我會說是我的女友,因為她最清楚我的一切,也最了解我的內心世界。或許唯一能跟她相比的人,就只有我的好朋友遠仔(劉志遠)、阿賢和Mike(劉宏博)。我們已經認識了十多年,感情很要好,就連我的女友也會妒忌地說:「你搵佢地得啦,唔駛理我架勒。」可想而知我跟她們的關係是何等深刻。

雖然因為工作,自己常常要接觸娛樂圈的人,但我卻沒有任何娛樂圈的朋友。其實每一個人也一樣,縱使天天都見著同一班人,但他們也未必就會成為你的朋友。就正如你在辦公室的八小時工作中,可以和同事嘻嘻哈哈,有說有笑,下班後又會到酒吧Happy Hour。但撫心自問,他們真的是朋友嗎?至於那些只為了相約一起去「蒲」,一起去「溝女」的,說穿了也不過是豬朋狗友,目的在於相互利用對方尋開心而已,所以好朋友未必需要時常見面,重要的是大家對對方有沒有心,一份默契和了解。

我覺得朋友和兄弟的感情差別不大,那純粹是血緣的分別而已。如果我認為某人是朋友的話,我會視他如兄弟般看待;相反我的弟弟也像是我的朋友,一樣會時常相約逛街吃飯看電影,一起去發覺周遭好玩和有趣的東西。作為兄長,某些時候我也會庇獲或者偏袒我的弟弟,但當他們有什麼不對勁,我亦會當面提點,只是我對待朋友也會這樣做,所以根本分別不大。

朋友很重要,就如愛情關係一樣,他們亦是我的一面鏡子,照出我的優點和缺點。我認為朋友的定義是大家可以互訴心事,不一定要互相欣賞,但必要互相尊重,並且會體諒和支持對方。真正的朋友不會用甜言蜜語哄你奉承你,而是令你看到自己的缺點;不會虛偽地惋惜你怎樣懷才不遇,而是以精神支持著你。在你感到快意時陪你四出遊玩的未必就是朋友,真正的朋友會是那些在你很失落時,陪你一起失落的人。


樂壇
黃貫中

香港的樂壇近年無疑是比以前進步了,但這並不代表發展到令人滿意的程度。在我眼中,這堣斯M充斥著很多垃圾,只是我明白每個地方也有垃圾。正如外國雖然先進,但情況卻一樣,很多當紅的也不過是垃圾而已。我認為香港現在的音樂圈並不健康,那就像一局只由幾個人操縱的遊戲。其實新一代的聽眾絕不愚蠢,他們的接受能力很強,又有分析好音樂與壞音樂的能力,只不過那班在音樂工業堛煽x權人以他們的方法劃定遊戲規則,令整件事配合自己的利益。若果將現在的香港樂壇展示給其他國家的人看,真是失望。我不是說香港的歌手都不好,但總之香港就是一個純粹賺錢的地方。在北京,廣州等國內的地區,我們還可以看到有很多優秀及有奉獻精神的音樂人,相反香港永遠是那麼教人沮喪。

我想這種困局實難衝破,還會繼續如一潭死水般。隨著97年後經濟愈來愈發達,人們的生活也富裕起來,而唱片的銷售量或許也會因而應生活水平的提高而增大,但這也不過是一種消費的途徑。唱片是賣出了,但會細心欣賞還是成為家中的陳列品,那就不得而知。另外由於生活壓力增大,人們就需要更多娛樂性的東西去舒緩緊張的情緒,對音樂精神和靈性追求等東西的渴求便會相應下降,於是在市場供求的關係驅使下,更多強調娛樂性的出品便會適時推出。

不過對此我並沒有感到失望,畢竟這是時代的風氣,沒有辦法。我常想,搖擺音樂只是一個現象,沒有了事件的發生和事實的帶動,搖擺精神就不顧得那麼健全。請看看日本人玩的搖擺音樂,多差勁!我所說的差勁不是指其技術,他們的技術或許是最好的;我所說的是那份猶如塑膠的搖擺精神,所帶來的是一種很虛假嫵媚的感覺,就連我身邊的朋友甚至我認識的日本人也有相同的看法。君不見日本的搖擺音樂得不到國際性認同嗎?相反其Jazz或流行音樂卻可以。始終日本是一處不同的地方,生活指數說明了某種階層的音樂在某個地方能有所發展,既然生活模式是閒來歎杯咖啡,又怎能要求他們大聲疾呼「打倒」、「推翻」等口號呢?

無論如何,我希望本地唱片工業能給予以音樂為重的音樂人更多機會,這樣才能達到百花齊放的局面。文化這碼子事應該是全面性的,不應該具有選擇性,這樣才能更全面呈現社會的面貌。那並不是要強逼人們一定要與別不同,但若果真的有新的東西誕生,我們應劃出空間去容納。

另外我們也不應該將不同類型的音樂做比較。好像風格是死亡派的,卻硬要拿來跟清新派分高下,這樣只會扼殺了其他有別於偶像派的音樂人。雖然偶像派當中也有好的音樂和好的製作,但繼續朝著現在的方向前進,一定不會有好的結果。這就關乎音樂工業制度的問題。由於大家只會向錢看,而且以即時的利益作衡量,所以獨是對一些可以拍戲及在娛樂圈混的偶像給予機會,而忽略了像我們這些靠實力的音樂人。要支持樂隊的話,一定要有較長線的目光及投資,絕不可短視。

Beyond之所以能在這種環境中屹立不倒,最主要是樂隊的精神。BEYOND的精神不單止在音樂上,還體現到我們四人在面對理想或克服困難時的能耐中,我們非常肯為自己的理想拼搏,也明白到大家都很需要BEYOND。

我相信如果有另一隊跟BEYOND差不多的樂隊出現,我們便會被取代,又或受歡迎程度給分去一半。這想法或許有點悲觀,卻很其實。處於香港,我們其實也不算很特別只不過是玩流行音樂而已,然而某些人卻會說BEYOND很另類,這根本就不能成立。無可否認他們的眼光確實狹窄,聽到稍為不同的東西就大驚小怪。請看一看外國的樂隊,組成廿多年有啥希奇?而BEYOND才不過十數年歷史,有什麼令大家覺得有一隊BEYOND已驚為天人?只不過香港的樂隊不多,又容易解散,才讓人覺得BEYOND很特別。有很多樂隊在初期已經為了某些音樂以外的目的而走在一起,所以持久力有限,相反我們四人就單純很多,一切只為了音樂,加上我們又團結,彼此互相信任,所以才有今天的成績。

我不怕接受同類型的對手挑戰,這其實是好事。從來只有很少人跟我們站在一起,令我們常感孤立,彷彿孤掌難鳴,自己怎樣努力也沒有用處,正如現在根本就沒有一個市場去賣我們想買的東西,使我有一種要去女人時裝店買男人時裝的感覺,想起來也覺得很悲哀。


未來
黃貫中

先說現實,有人曾經問我,要賺多少金錢才算足夠,我會答我的目標是一千萬港幣。或許乍聽之下好像是一筆大數目,但認傢俬,買一輛心愛的汽車,那一千萬大概沒有多少剩餘。說到底我是那類不甚注重物質的人,所以有一千萬已足夠。

那麼現在又怎樣?雖然我還沒有一千萬,但我認為沒有問題,更沒有半點怨言。其實我也沒有甚麼不足,既有棲身之所,也不用為三餐憂愁,生活已算充裕。雖然我沒有開蓬跑車,但至少也有一輛汽車代步,沒有豪華別墅,但有一個舒服的安樂窩。基本上我想要的東西都已經擁有了,所以我不用妒忌身邊任何一個人,因為我的生活沒有缺少甚麼。

至於音樂方面,我希望BEYOND的每位成員可以多參與外間的創作,幫其他人寫歌。我知道世榮已開始了一些外面的音樂計劃,而家強也時常為其他歌手寫歌。若果自己有多一點時間,也渴望跟他們一樣,多做一些BEYOND以外的音樂作業,例如作曲或監製等等。始終自己是音樂人,跟其他人合作搞音樂亦屬於興趣的一部分,而我更希望我們可以從這些工作中鍛煉出一份獨立處理音樂的能力,這對大家來說都是好事。

嚴格來說,我們三人都應該有可能出版屬於個人的大碟,而我不相信今時今日BEYOND的東西對每一位成員會是百分百純自我的發揮,玩了這麼多年的音樂,我認為大家都需要有自己的空間,就算是兄弟死黨,感情如何要好,在家堣]總會有一個角落是屬於結他大碟,其出發點是相同的,因為純粹以個人名義做音樂的話,所背負的自然沒有那麼多,掣肘亦不會太大。你再不需要徵詢他人同意,也不用擔心市場問題。如此便能隨心而為,做自己認為最好的,而唯一要負責和交代的,就是你自己。另外這也是從另一途徑衝擊市場的方法,我們可以做一些有別於BEYOND的東西,測試外間的反映和接受能力。不過這也不是什麼偉大的事情,因為一切皆出於一份純粹的遊戲的性質,最重要的是先滿足自己。我相信以我們現在的能力,要出版個人大碟是沒有問題的,可以我們還是欠缺時間,所以暫時這些計劃始終未能實行。

雖說我們應該出版個人大碟,但並不表示BEYOND將會解散,至少暫時我們沒有這個念頭。在尚有大火花亙相擦出的今天,根本就沒有必要解散。或許BEYOND有一天會像Pink Floyd,每五至六年才出版一張唱片,這又有何相干?人總會成長、老去,難道到了四十多歲還有力氣一年出版一張唱片嗎?將來我們可能會把工作拖慢來做,但並不等於解散。始終大家已經合作了這什麼久,那不言而喻的默契是他人不能代替的。我相信BEYOND還可以做到很多東西,所以除非有一天大家的創作力走到了盡頭,再沒火花才會有解散的可能。

關於未來,身為香港人當然有著獨特的感受,因為香港的主權已歸還中國。我認為這是一件好事,從此我們會重拾一份家國的歸屬感,所看到的畫面會廣闊些,人也會豁達一點。至於音樂的市場,自然有更大的容納量,希望有一天樂隊不再是躲於後樓梯暗角處,而是有小型石屎球場移師到政府大球場般。對前景我是雀躍和開心的,也希望能跟中國方面的樂隊共勉。

以往我們的身份很模糊,但回歸後我們就是外國人眼中的一隊中國樂隊,在內地的中國人眼中則是香港樂隊。我相信BEYOND是有自己的特色的,我們將因為能面對世界而感到光榮。

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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