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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:: 擁抱 BEYOND 歲月 :::

黃家強
 
Steve Wong
 
 
低音結他 / 主唱
 
1964年11月13日香港
 

         

音樂
黃家強

我知道很多人在十三、四歲就已經對音樂如癡如醉,甚或有豐富的聆聽經驗,然而在那年少的日子堙A我是一個對音樂一點都不懂的人。

這些都是關乎家駒的往事。猶記得他開始聽英歌的時候,一度是David Bowie擁躉,雖然我年幼時並不懂得欣賞什麼是搖擺音樂,但對於Bowie卻蠻有好感,一來起音樂確實悅耳,加上他的形象前衛,教我一切都欣然接受,並無抗拒。不過當家駒在十六、七歲學結他以後,情況便急轉直下。身為結他手,他開始在家媦蔗颸雃hHeavy Metal和Hard Rock樂隊的唱片,大家應該知道這類型音樂是很著重技術表達及音樂編排的,對家駒來說,正好是一個理想的學習渠道,然而當我的身份因應他的興趣而變成為「被逼接收的聽眾」後,我只感到很吵耳,從而對搖擺音樂感到厭惡。所以每當他聽歌是時候,我便會把電視是聲浪調大,以示對抗。

至於我最終被搖擺音樂打動,其實距離上述日子不太遙遠,而我的啟蒙者,就是一位已經移民,喚作Terry Wong的好朋友。當時他的哥哥開始跟家駒組樂隊玩音樂,所以我亦漸漸跟Terry熟絡起來。他不單止是一位結他手,同時對搖擺音樂也頗有認識,他會很有耐性地鼓動身邊的人接觸搖擺音樂,這也是我受感化的原因。做朋友就是這樣,談天之餘,音樂亦重要,他會選擇不同的樂隊的作品給我聆聽,Deep Purple不合適嗎?那麼Pink Floyd又覺得怎樣?不滿意還有其他呢!他就是這樣的人,以多元化的選擇引導你,直至讓你找到心頭好為止。如是者自己總算理出了一點頭緒,開始主動拿出家駒的唱片品嘗,學習欣賞Heavy Metal和Hard Rock音樂的神髓。

無論如何,我的音樂口味並不屬於七十年代,所以Jimi Hendrix 和Deep Purple等不算是自己最心儀的音樂人。我真正受音樂影響是八十年代的低調和新浪漫類型。所喜愛的樂隊包括Japan和Echo And The Bunnymen等,而我第一張購買的唱片正是Echo And The Bunnymen的Heaven Up Here。記憶中那是1980或1981年間的事,事緣讀了「音樂一週」所刊載的評論。而唱片的售價大概是港幣二十八元。可能是自己第一張擁有的唱片,所以到了現在還覺得內堛漣@品仍然精彩,也因此對Echo And The Bunnymen情有獨鍾。由於還是在求學階段,那些日子並沒有太多額外金錢可以花費,平時每個月只能夠買一至兩張唱片,如此收音機也正扮演著重要的角色。跟阿Paul和世榮一樣,我亦會錄下電台所播放的音樂以供細心聆聽。當時尤其喜歡收錄Sam Jor主持的音樂節目。至於我最喜歡的唱片,是U2的經典專集October,之後便是Japan的Tin Drum。

早期自己對音樂的選擇多取決於形象,後來則重於歌曲本身的氣氛和隨音樂而來的感覺,所以那些比較古怪、出奇不意和隨時爆發驚喜的音樂最適合我的胃口,而Art Rock更是自己一大喜好。

關於組樂隊的往事,應回溯到中三那年。家駒拿起了結他以後,便希望我能學習電子琴,說是配成一對合奏班底。可是返了幾堂課後我便放棄了,請不要誤會我沒有興趣,只是我不能忍受那位教琴的老師而已。除了教材十分老套外,他的小動作亦十分「核突」,常常像瘋漢般「choke下choke 下」,搖頭擺腦,我真的不喜歡他。後來Terry邀請我組樂隊,我見沒有人彈低音結他,便跟家駒當時的隊友以四百元買了一支低音結他加入了樂隊。基本上我一直都是自學的,只是偶然請教一些前輩如麥一鳴等,以求更好的鑽研技術,也不知道為何到了今天自己會彈到這個地步。跟Terry的樂隊玩了不足一年,我便加入了BEYOND。而由於香港的低音結他手非常「吃香」,所以常獲不同的樂隊邀請客串。那些日子自己並沒有想太多,也不理解其他樂隊成員所想所做的。只是一心希望了解多些關於低音結他這樂器而已。

說到底,音樂是精神上的食糧,她可以釋放內心壓抑的感情,亦可以解放一個人。無論是接收也好,發放也好,同樣是一種釋放;從接收中得到共鳴,固然舒暢,而當你知道發放後有人接收,亦是一種豁出去的解脫。

音樂蘊含了深奧的特質,可以說是永遠摸不到邊際,也學無止境。當你愈是認識她,愈發現她深不可測。雖然我們身邊有很多娛樂,但音樂始終是第一選擇,我不能失去她,因為她是我的必需品。


BEYOND
黃家強

能夠身為BEYOND的成員,實在感到很光榮、很自豪。 BEYOND這名字固然改得精彩,正好切合我們對理想追求的特質,但同時她又為我們帶來相當的壓力。若果家駒還跟我們一起的話,相信我絕不會感到有那麼大的壓力,因為他在樂隊所擔任的角色就像廚房堛漱j廚,而我們則是負責烹飪程序的廚師。沒有了這個大廚,壓力便增加起來,最主要是擔心樂隊不能保持一定的水平,繼而漸次消亡。

回想BEYOND早年,自己並沒有想過會以音樂作為職業,甚至加入音樂圈時仍是一頭霧水。雖然BEYOND總算有點成就,但過往的歷程卻是辛苦多於一切,並不像自己理想中的摸樣。當我們最初開始需要做一些與自己想法背道而馳的事,自問真的耿耿於懷,若再讓思想鑽近牛角尖的話,樂隊愈是成功,所帶來的苦況也隨之增大。

我承認自己是一個愛鑽牛角尖的人,不快樂時情緒會表露無遺,這也許因為自己在家堭あ瘜怳p,養成較為衝動的性格,記得「秘密警察」剛出版的時候,無論是牟利演出也好、政府舉辦的表演也好,來來去去就是演奏「大地」、「衝開一切」和「喜歡你」這三首作品,再配上一首Encore 唱的「再見理想」,如是者重復不下數十次,簡直討厭得要死,悶得我大發脾氣。另外又試過一段心不在焉的時期,每次上台表演皆會出錯,說來那些作品也真的是太簡單太沉悶了,致使我沒有專心於彈奏,任由思緒浮游。其實我也嘗試過跟其他成員表達我的苦悶,但他們只會認為我比較情緒化,比較容易不快。家駒有時也會責罵我的脾氣,但我自知性格上的死結不易解除,而他們也了解不到我當時自困的心情。

不能否認在年輕時代的確與其他成員在音樂修為上有一段距離,無論聽歌或是學習樂器,我都比他們遲。那時他們一起談起老一輩的樂隊或樂手如Jimi Hendrix等,我都不能理解,甚至看Woodstock音樂會更有過打瞌睡的經驗,畢竟自己是聽八十年代音樂長大的。在樂隊創作方面,由於音樂知識比他們膚淺,加上大部分創作皆由家駒負責,所以很多時候自己都處於模糊狀態。幸好經過了多年的相處,現在我也能體會他們喜歡的音樂,感受到內堿好的東西。

我認為BEYOND最成功是可以堅持自己的創作,不曾模仿別人。或許在今天強調原創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,但記得我們剛組樂隊時,身邊其他組合都是翻唱別人的作品,我著實為BEYOND能保持創作風格而自豪。雖然我們沒出版過很多徹底地搖擺的唱片,但我們仍是一隊Rock 'n' Roll樂隊,而能夠在流行風格中滲入搖擺元素,讓聽眾知道這世上還有搖擺音樂的存在,也算是BEYOND的一點貢獻。始終香港還是容不下純樂與怒,要繼續實現我們音樂理想的歷程,滲入流行元素在所難免,例如像「喜歡你」或「真的愛你」這一類作品。想通了以後,我便不太介懷,流行搖擺自有其值得欣賞的地方,The Beatles也有很多作品是流行搖擺風格,就算BEYOND的歌曲不是百分百搖擺,只要我們有一顆搖擺的心擺便足夠了。

我認為音樂是高尚的,是需要長時間鑽研和浸淫的藝術。在音樂的領域,我覺得自己應該盡力去做,心存一份使命感,亦希望能改變人們對搖擺樂手的誤解、不要再認為「癮君子」和「爛仔」才會玩搖擺音樂。BEYOND曾以健康形象示人,也不過是要扭轉一般人對搖擺樂手所抱持的執念。BEYOND的普及化委實說明了一點東西,然而也不無遺憾。我常常有一個念頭:如果家駒仍然在世,BEYOND一定會更強。我絕不是對現在的陣容缺乏信心,我相信我們一樣可以創造出優秀的東西,只是失去了一個大廚,煮出來的菜總像有所不同。我一直覺得BEYOND很像U2這隊四人陣容的搖擺樂隊般,可以永遠地搖擺下去,這是何等滿足的事。可是現在我卻害怕看到這隊愛爾蘭班霸,我感到BEYOND猶如沒有了Bono的U2,而我的夢現在亦難以重圓。

說到這堙A多少也有點傷感,但BEYOND仍然是BEYOND,阻滯跟風雨也嘗過不少,所鍛煉出來的,是堅強、樂觀和不屈的鬥志,雖則現在BEYOND已不再完美,但我們會在缺陷中做到最優秀。


成長
黃家強

童年時我是一個很單純的人,沒有做過什麼離經叛道的事。最後悔的一次經歷發生在中四那年,由於我的成績不理想,學校要我留級重讀。不知道是否因為害怕,我毅然選擇了轉道另一間中學修讀中五,然而事實證明我的選擇是錯誤的,荒廢了整整一年。該所學校的水平不單止十分低落,而且同學的學習風氣亦一蹶不振,我根本就沒有學過什麼。所以熬到畢業,自己便趕忙投身社會工作,現在回想起來,尚有悔意,我是應該多讀一點書的。這些經歷說到底是因為一個懶字,記得小時侯我的成績並不是那樣差勁的,只是人愈大便愈懶惰,才會得到如此的教訓。

從小到大我都跟隨著家駒四處遊玩,一來是因為他跟我的年紀最接近(大哥跟我相距八年,兩位姐姐又有自己的天地),而且家駒與我甚為投契。我倆最喜歡小動物,尤其是飼養熱帶魚。熱帶魚通常是由家駒打理的,我則從旁協助,閒來也會買些屬於自己的金魚放入他的魚缸一同飼養。由於我們居住的蘇屋村附近是一些山頭,所以我們常會跑到山頭捕捉草蜢甚至煨番薯,那時只要用一、二元便可買來足夠幾人分享的番薯了。另外我們又常會到姑姐的家玩耍,她很愛惜我和家駒,可能因為我們是家埵~紀最小的孩子吧。

至於運動方面,我們最喜歡游泳。當時泳池的入場費大概是港幣三毛錢,由於家境不算富裕,我們的零用錢自然不多,當其中一人只有兩毛錢在手的時候,我們便會在家塈@出地毯式搜索,翻箱倒櫃驗梳化,為的是滄海遺珠一毛錢,找到的話,就能開開心心大搖大擺游泳去也。另外自己亦曾迷上過羽毛球和排球這兩項運動,但那顆熱心總及不上游泳。

讓我告訴大家一件厲害的事,我曾經是少年警訊的一分子!那是小學三、四年級的日子,我還記得會員證是藍色的,而編號是106490。為何我會記得這樣清楚?因為少年警訊成員一定要熱讀自己的編號,留待尋找到失竊汽車時向警方表明身份及舉報啊!少年警訊最了得就是尋找失車,所以加入以後,便學著其他少年警訊成員抄下失車號碼,預備有所發現時舉報,但這當然沒有下文,到了後來我就連這些世上有失竊汽車的事也一概忘掉了; 到了五年級的時候,我在學校加入了糾察隊,不過只做了一年而已。無論是少年警訊也好,糾察也好,我承認參與並不是完全因為正義感使然,大概小時侯對這些活動的認知還停留在「好玩」和「好威風」的階段,也會感到做警察是蠻好的事情。到了初中階段,我又將目標轉移到飛行員這種職業上,除了是制服帥外,能夠在天空飛翔,確是自由寫意又令人陶醉不已的夢想。

其實我並太有興趣參加學校辦的活動,記憶中除了糾察外,就是在中一 時學過吹奏口琴。教導我們的不是別人,正是香港著名的口琴老師梁日昭先生,懂得口琴演奏行情的朋友一定知道在坊間有不少他的琴書發售。

雖然我是夾BAND的人,但請不要把我聯想成反叛青年,其實我為人頗為敦厚,就連過往的老師也曾經這麼說(我想他們是想說我蠢鈍才對)。家駒常說我是家中最獲寵愛的孩子,又說母親最愛惜和遷就我。但我從來卻感覺不到。當我還是小小年紀的時候,甚麼也不懂做,所以哥哥與姊姊們都會遷就我。但當我開始長大,他們就等父母不在家的時候,便差遣我做這做那的,簡直把我當作僕人般看待,所以大家不要以為我是家中最小的孩子,就可以耍蠻勁,橫行霸道,這都是人們想當然而已。

我認為我的成長時期最差勁的,便是過分依賴家駒,致使自己沒養成獨立的性格。無論有甚麼事,我都會跟他傾訴,久而久之久變成依賴。小時侯我們兩個都是頑童,但母親只會罵他帶壞了我,很多東西都讓他承擔和庇護了。這份安全感對於我來說,也是依賴。然而失去了他以後,我才發覺自己的依賴性,亦發覺其實有很多東西自己是可以獨立處理的。我有時會很自責,為何當他離開了,我才想到這些?這代價是否太大了呢!?可是現在我已經沒有選擇的餘地了……


生活
黃家強

未加入BEYOND之前,自己已經出來工作。雖然所賺取的薪酬很微薄,但我從不認為那是潦倒的歲月。自問不是一個出眾的人,學歷又普通,能夠找到一份工作支持自己玩音樂,已經很滿足。事實上我一向都喜歡用自己的努力換取金錢供自己使用,從中學時代起已懂得做兼職賺取外快,甚至因為太過投入而試過被父母勒令辭職。

工作以後我不曾嫌棄過自己所賺的不夠多,見到其他比我富有的人也沒有多大感覺。畢竟身邊的朋友都一樣寒微,沒錢買飯盒可改吃麵包,哪曾被人看輕過?既然大家都是同一階層,窮也窮得理所當然。就算BEYOND初期,大家亦一樣窮困,但我絕不會呆呆地等待唱片爆發出極佳銷量,或者是希冀著BEYOND成名的一天。除了玩音樂外,我仍然會找尋工作以應付生活,那時我曾經當過寫字樓助理,又幫忙過舅父在他的燈箱及水晶膠公司做學徒,你們在那些頒獎典禮見到的獎座,某部分就是出自舅父的 公司。記得出版「再見理想」的時期,我是一邊在大一設計學院進修,一邊工作於某設計公司。只可惜大一的設計課程大概讀了三、四個月便放棄了,主因是我害怕素描,又感到自己繼續學下去也畫不出出色的素描來。當時設計公司的工作仍然與BEYOND的音樂同步進行,雖然自己對設計亦有一定興趣,但眼見音樂方面的進展更為神速,最後還是選擇了以音樂作為職業。

我暫時尚未覺得自己的人生很精彩,甚至還相距甚遠。精彩人生的定義,絕不是別人安排我幹什麼便幹什麼,或滿足於能力範圍以內。我希望自己能夠爭取做想幹的事,積極的面對工作及人生,對未來是全面迎戰而不是逃避。這些都是憑藉很多過往的經驗和挫折換取回來的勇氣,記得以往當自己遇到挫敗時總有洩氣的感覺,反觀現在碰上了考驗卻是收益更多。或許這想法始於91年BEYOND在香港紅勘體育館舉行的音樂會。我不敢說現在自己的演奏技術很了得,但當年肯定更為差勁,經過演出後,我深深受了打擊,感到自己一點也不中用,很難受。反省過後,我漸漸懂得去激發自己,從那一刻開始,我改掉了以往貪玩的惡習,並常提醒自己要下苦功,對每一件事要全力以赴,做一個有用的人,不要白白浪費人生。

對於現在的生活,我是享受的,但當中仍有欠缺,我所指的是在工作上還未能做到隨心所欲,當然這分隨意只能發生在退休以後。基本上我可以好簡單的生活,只要有寵物,有自己喜歡的人伴在身旁,再加上足夠的金錢便可。在我的心目中,退休後的生活應該是最理想,最寫意的。既沒有太多的牽掛,又擁有可以過活的積蓄,時間能夠隨意的給我分配,音樂不會因為我的選擇退休而失去等,都是我心中理想生活的圖景。我希望四十歲便可以退休,主要原因、是我其實並不喜歡幕前工作,但這並不代表我不喜歡音樂。現在所做的,正如上文所說的未能隨意,而我相信退休以後,我跟音樂的關係會更為密切,亦更自由。


家庭
黃家強

我的家庭氣氛可以說很愉快,雖然家人不會說那麼「肉麻」的關心話,但感覺仍然幸福。我曾見過一些不快樂的單親家庭,也有兄弟姊妹大混亂的,甚至哥哥是瘋子的。 比較起很多家庭。我擁有的似乎已很健全,很快樂,但當家駒的悲劇發生以後,我才醒覺到原來不幸的事亦會降臨我們家裡,令親人們留下一個陰影。到了現在,大家的心情當然平復了,但始終抹不了那重大的打擊及改變。縱使我們還過著比以往更舒適的生活,但家駒在生時所帶來的溫暖及溫馨卻已經消失了。只是家人們都懂得避忌,不會輕易再提起這件傷心往事。

在家裡我最愛的人是母親,因為她是我唯一可以撒嬌的人。至於我最尊敬的家庭成員,則包括父親,大姐及姐夫,他們各有不同的東西值得我尊敬和欣賞。

組樂隊的人接受訪問的時候,總要回答一條必答題,那就是家人是否阻止你玩音樂。其實他們不曾反對過我,因為家駒從來都是我的擋箭牌,要罵的話也是他首當其衝,因為是他先開始玩音樂的。到了我拿起樂器的時候,父母也懶得罵我了,既然哥哥不聽他們的話,你說我會麼?當然家人沒有特別贊成我們玩音樂,也未試過送樂器給我們,但那份給我們的自由發展的感覺郤一向強烈,所以只不不會干擾我,不會過分阻撓我玩音樂,其實已經是一個幫助,除了我與家駒皆熱愛音樂外,兩位姐姐也喜歡音樂。二姊的口味較為傾向流行音樂,而大姊以前會喜歡聽英文歌,我也會受過她的影響,可是現在她已很少接觸音樂了,就是聽也是以流行曲為主。

雙親對我的期望跟很多父母沒有分別,都是希望我能健康快樂一點,有空閒時間多些回家陪伴們他已經很滿足,當然我但盡力而為,故現在每個星期天也會回家吃飯。其實他們都了解我是一個懂得為自己打算的人,所以並沒有給予我任何壓力。

我們的家庭雖來自草根階層,而兄弟姊妹在學業方面亦算不上出類拔萃,但令我感到快慰的是我們都有一份拼搏精神,願意努力工作分擔家庭支出,又會一起儲錢為雙親置業,對家庭做出貢獻,不像一些遊手好閒之徒,白著眼花費光陰,所以我的家庭是愉快的,若然沒有家駒的悲劇發生,那便會更為美滿。


愛情
黃家強

從96年到現在,我停止了談戀愛,因為我正強逼自己要將心思都花在工作中,以往的經驗告訴我,戀愛是很分心的事情,但我是那類有愛情便會全情投入的人,所以很容易嚴重影響工作。這些日子我想知道自己如果努力工作的話,得出來的成果會有多少,於是便減少出外交際,常躲在家堣u作;而且自己亦沒有刻意找女朋友(不過也沒有刻意迴避),所以沒有談戀愛是正常事。

對於愛情,我想我是專一的,當我遇上了喜歡的人,我會一心一意待她,而不會對其他人有幻想。

我的初戀發生在中三的時候,當年大概十五、六歲左右,而對方則是低我兩級的學妹。為免同學作弊,學校特別安排了不同班級於同一試場應考,就是說將中三跟中一梅花間竹的作兩行排列,而我就在試場認識了她。在我眼中她是一個十分漂亮的女孩子,容貌像個日本娃娃,給我一件鍾情的震撼。都是因為她太美麗的緣故,在她身邊常有追求者出現,我當然極其討厭她理會那些男孩子,但她卻責怪我不容許她跟朋友聊天,經過幾次吵架,戀情亦就此告終。那些分手後的日子卻是一段痛苦的經歷,但隨著人漸漸成長,再遇到失戀的時候,自己已懂得控制情緒,很多時候我在分手後都會選擇回憶那些快樂的片段,也會告訴自己合不來是沒法子的事,畢竟人成長了,看事物也不會太過執著。

愛情是很偉大,很美好的事情,它可以令生活更有色彩,有了愛情,人生便不至於枯燥,乾涸。愛情也影響到我的創作,兩情相悅固然是最美滿的關係,但世界從來並不圓滿,而愛情也多生枝節。這些錯綜複雜的糾纏,快樂與哀愁的交織,正是創作靈感的泉源。當然我不會因為要寫一首關於失戀的作品,而刻意跟愛侶分手,這樣做不單止欺騙了對方,同時亦欺騙了自己,我絕對做不出來。

容我在這婼芺芠z想的對象。我並不是那些專制的人,所以我不會介意對方比我了得,無論是成就、學識、智慧等等,我不喜歡愚昧的女孩子,我希望她是聰明的,善解人意的,而且擁有獨立的思想。我喜歡皮膚比較白暫的女孩,適當時候可以懂得溫柔,動靜皆宜更好。溝通得到的話,哪怕比我小十歲,而年長一點也不要緊,只要不超過五年或以上,我是可以接受的。要求像是高了一點是嗎?其實我不會太刻意,只是遇上時有感覺已經足夠了。

作為公眾人物,我亦會擔心對方只是慕名結識我,事實上自己曾經遇過同類事情,而大家的關心只維持了一段短暫的時間。我喜歡那些不懂得我是誰的人,我覺得這樣她才會懂得欣賞我。我不是說對方一定要對我的歷史一無所知,但關鍵在於她喜歡的究竟是你的藝人身份抑或是喜歡你。她可以全不理會你所出現的電視節目,但如果在家堹鈰鱆Y賞你剛寫成的作品,並會因為你是全能音樂人而感到自豪,同時亦了解你所做的一切的話,這跟那些純粹因為貪慕名牌的女孩子是兩碼子事。我希望對方能真心的欣賞我,正如我亦希望找到一個值得我欣賞的女孩子。良好的愛情關係應該是互相欣賞,互相學習。互相影響的。

面對心儀的物件,我絕不是那些含蓄地等待緣分慢慢發展的人,我會積極的展開追求,以主動的角色追尋愛情。我認為浪漫的生活即是寫意的生活,例如與太太弄一頓晚餐,結伴到遠方旅遊,又或是在家門前的小花園一起種植盆栽,那已經很浪漫。而閒來她為你編織毛衣,或是你會為她選擇一點小禮物,這些小動作是我對溫馨的定義。不經不覺,,自己已經過了三十三個年頭,戀愛、婚姻似乎是順理成章的事,現在我希望能擁有一個自己的家庭,除了妻子以外,有一至兩個兒女也不錯。如果可以早點退休的話,將會更為美滿。年老了,有很多東西未必能享受得到。例如想去爬山滑雪,若不是趁著身壯力健的時候去做,那還會精力嗎?


家駒
黃家強

雖然家駒的性子較為強烈,但他仍然是個了不起的人。他對事物的觀察很通透,想象力又豐富,而且很懂得照顧別人。作為他的弟弟,他當然會照料我,但其實也亦很照顧BEYOND其餘的兩位成員。

家駒是一個多產的音樂人,也是一個音樂癡。不少人曾說過他是天才,但我認為他的成就更多是因為努力使然,也擁有的東西都是經過很辛苦、很勤奮,很用心的過程換取回來的。或許在很多方面他都表現頗為懶惰,然而他對音樂卻是從一而終到積極。當他接觸音樂以後,便不斷的付出,不停地練習,工作對他來說,不過是養活自己的媒介而已。玩音樂的人當然希望可以用音樂表達自己,而家駒在這方面尤為出色。有時他甚至不需要歌詞的輔助,而單以純音樂方式便能將自己的思緒和心情淋漓盡致地表達出來,這亦是我渴望企及的境界。

我受家駒的影響很多。生活上他給予我重要的啟示,令我明白到人一定要有建樹、有貢獻,不能隨便浪費生命。既然家駒在其短暫的生命中能夠做到這麼多,如果我可以學到一半的話,已很滿足。思想上,他影響到我對每一件事的看法,因為他甚有遠見。或許也不能說是受他影響,可能自己真的長大了,對事物的觀點自然有所改變。

家駒絕對是BEYOND的靈魂人物,從無到有,他正是那開闢者。縱然如此,他從來沒有向外界宣示自己的重要地位。他曾經說過:「不是樂隊需要我,而是我需要BEYOND。」這則宣言不只是向外界披露,同時亦令每位成員反省到自己的位置,理解到自己需要BEYOND多於樂隊需要大家,所以我們的共識是將自己的能力儘量貢獻出來,有什麼新題材便會拿出來分享,努力為BEYOND創作。無可否認BEYOND能為人所共知的名字,功勞大多歸於家駒,而他亦是推動樂隊繼續向前奮鬥的工臣,當他離開以後,四個人的BEYOND已成為永遠的傳奇。

家駒逝世委實是我無法接收的現實,現在亦然。當時自己確實天真,常幻想我們四個會怎樣怎樣,有很多美麗的憧憬,可是夢卻粉碎了。家駒是我生命中最信任的人,唯一可以肯定不會傷害我的人就是他。從小到大,我一直與他為伴,所學的大部分皆來自他,失去家駒就如同失去了一本教我做人的書本,從此我便重新書寫,而不再有查閱的可能。 其實我有些朋友也是因為他的緣故而結識,他不在以後,我亦不常見到他們,一來我覺得那些都是他的朋友,而且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墮入角色轉移的煩惱,以往大家一起吃飯或遊玩,我總是家駒的弟弟,但現在我已不能去演著作為弟弟的角色,所以我情願多點獨處。

有人說我在「二樓後座」這張唱片中唱得很像家駒,當時自己的心情大概是希望儘量保留BEYOND以往的感覺。不知道是否刻意,但當我唱起較為搖擺的作品時,唱腔不期然地便跟他相象。 我並不是一個像家駒般Hard Rock的人,但一切或許源自我一份不想失去他,接受不了他離去的心情。我在家堣斯M擺放著一幅他墓碑用的照片,我會常常觀望他,甚至跟他說話。相中的家駒像擁有很多表情似的,時而快樂時而失意,彷彿從未離開過我們,我仍相信他正跟我們一起,偶然會在我們身邊出現。

我最大的遺憾是以往不懂得珍惜家駒的一切,對他的給予只視為應分,又沒有好好地去學習他優良的特質以及處事方法,致使現在只能憑藉記憶及想像去回望。這是一個很殘酷的教訓,為何他不在身邊我才會醒覺到要長大呢?!無疑我是獨立了,也積極了,只因我應該如此。我不想敗壞他生前留下來的建樹,既然也已經不在,我不要BEYOND也隨之消失。 我知道大家希望BEYOND每位成員同樣努力,延續BEYOND會是他對我們的最大期盼,他正默默支持著我們,告訴我們還是了不起的。雖然我強烈地感到樂隊不能再擁有往昔最光輝的感覺。但我們仍會集合三個人最強的力量,做出三個人可以做到最好的音樂,以對BEYOND樂迷有所交代。


朋友
黃家強

到了今天,我對朋友的想法與少年時的改變了不少。以往我比較單純,但後來才漸漸發現真誠待人只會累事。自身的歷史告訴我,有些人原來接受不了太真實的東西,太真實容易傷害感情。

我跟那些從小時候便認識的朋友最為要好,因為真實也罷,虛假也罷,以多年的交情一眼便看得出來,所以鄰舍們對我的欺騙成分最少。是的,我是那些很容易相信別人的人,對於朋友的要求,我會盡量幫忙,對他們會有很大的付出,但這樣做卻很輕易招徠被人欺騙的反效果。 經一事,長一智,當你受了不少如此的教訓後,便不會再愚蠢下去。時常圍繞著我的問題是:某某對我特別好,是否因為我有利用價值?我知道不思考這些問題的時候,人會快樂一點,但不去想並不代表事情不會發生,自己雖然不至於被朋友出賣過,但某些關係確實令我感到沉重;我就嘗試過因為太信任一個人,導致換來失望,苦苦猜度為何對方要這樣對待自己。

有人說交友之道在於尋找比自己更了得的人,這樣才會有所學習,有所得益。但若果每個人都選擇比自己出眾的人來做朋友,這樣我們還會有朋友嗎?古語有云:「三人行,必有我師。」意謂三個人走在一起,必會互相學習,必然有所得著。然而這些都是偏重學習性質多一點的朋友,當我想認識一些沒有機心,完全真誠的朋友的時候,卻發現原來十分困難。

我認識的音樂人中,阿Mike(劉宏博)、阿賢(黃仲賢)和細威(梁俊威)算是要好的朋友;我很欣賞阿賢玩音樂的積極態度,而他亦是一個不錯的人,相識的日子也不淺了,只可惜各有個忙,很少有機會聚首。雖然他們是我的好朋友,但卻未到知己的地步。我認為可以多點交流,很多時候能夠聚在一起交談,才算知己。

在加入BEYOND以後,我曾跟幾位非常要好的朋友組樂隊,他們分別是Terry(結他)、梁翹柏(結他)和ALEX(鼓)。幾位都是我人生中極珍惜的朋友,當年大家相處得甚為投契,除了音樂以外,還會談很多不同的話題,那確是一段既快樂又真誠的時光。雖然我們在一起時亦有不少鬼馬事,例如互相捉弄對方,但在性格上始終投緣。不過自從Terry及Kubert相繼移民後,大家已很少聯絡,寄給他們的信也沒有回覆;至於Alex因為搬了家的緣故,也聯絡不上了。有時候我真的不知道人們是怎樣看友情的,而那段純真的友情真令人懷緬啊!

此際我還不了解自己算是什麼類型的人,朋友對我來說彷彿非常重要,他們可以分享和分擔我的喜與憂,但有時候卻又不想與他們見面,甚至可以躲藏在家媦えP期之久亦不覺苦悶。所以要我從熟鬧或孤獨的生活作出比較,選擇的話,我會較為喜歡一個人是時候。


樂壇
黃家強

名氣對我來說並不重要,那只是有助於開拓前路,卻不能永遠依賴它。若果日後再沒有樂迷為BEYOND喝采,那必定是因?我們不再努力,喪失了鬥志,創作力枯竭又或是樂隊面臨解散的危機,所以絕不能責怪別人不欣賞自己。暫時我們未遇到以上的種種問題,對於BEYOND,我是滿有信心的,我相信只要繼續向前邁進,喝采聲亦不會停止。

BEYOND之所以能夠屹立不倒,主要是我們能夠堅持理想。我認為BEYOND是一隊很理想化的樂隊,但卻從不流於空談,相反側重實幹。我們一直都是朝著心中的理想堅持做自己想做的東西,而這亦是很多人的想法;漸漸地BEYOND甚至成為他們的標準, 期望著BEYOND做得到之餘,自己也可以做到。 BEYOND為人們提供了很多夢想,而所有這些皆是屬於現實的,而不是白日夢。那並不獨是指音樂,人們將信念轉化以後,其方向可能是考取大學學位或者其他事情,好讓他們堅強面對眼前的道路。樂迷喜歡BEYOND的另一個原因是我們真誠的態度,在思想上我們皆能 令他們信服與認同。

撇開其他領域,BEYOND的確影響了不少人對音域的理解。未聽BEYOND之前,他們可能對音樂了解不多,但隨著聆聽經驗的累積,他們開始懂得結他有幾多條弦線,懂得甚麼是低音吉結,甚麼是鼓和琴,從而了解到不同樂器的分別,甚至開始學習起來。他們會因為BEYOND而愛上音樂,接下來可能是欲罷不能,音樂知識的增加令其了解到廣闊的音樂空間不止於香港音樂,而是世界性的。 我不敢說BEYOND有很大的影響力,但只要有人能從BEYOND的音樂獲取一點點,我已感到安慰,也樂意看見。

曾接過不少樂迷的來信,說BEYOND令他們開始聽歌及鑽研音樂知識,也知道外面有一些樂隊是因為BEYOND才玩音樂的。其實這正是我心懷的使命感,雖然不知道有多少人受BEYOND的影響,但我希望能籍著我們的音樂,教導更多人認識音樂上的種種。

現在我盼望自己可以成為一個勤力的作曲家,優秀的監製和更自由的音樂人,這可以劃分成向內及對外兩個層面。在屬於自己的音樂範疇中,我希望沒有任何掣肘,做自己喜歡的一切,至於為他人創作的部分,則儘量多產,以直覺為每一位歌手寫出適合他們的作品,並且要每一首都獲得成功。

對於香港樂壇,我有一些意見。我認為樂隊應該晉身為主流,而創作、現場表演同樣要重視。我知道這並不是一朝一夕能夠改變的事,而且也需要更多的時間。回想起來,上一代值得給我們尊敬的音樂人並不多,因為以往的歌手都只是負責歌唱部分,而曲詞均由他人代勞甚至全屬翻唱,很少歌手是真正從音樂人而來的,這樣說來,樂壇並未能因為他們而變得進步。我曾看到這樣的情境,美國的老牌藍調歌手B.B.King雖然已屇高齡,然而他站出來彈幾粒音已博得全場掌聲,證明人們仍尊敬他,這份尊敬絕不是因為他的結他技術,而是原自他的影響力。香港值得歌頌的上一代音樂人又是誰呢?除了許冠傑具有極大影響力以外,我數不出其他,但正常來說,我們不是應該又很多許冠傑嗎?朋友跟我談及徐小鳳奪取金針獎,我當然覺得她是了不起的人,但他的影響力不在於音樂,而只是引出了偶像派及個人歌手的路向而已。我個人認為現今香港樂壇的偶像派與創作實力派的比率,是不健康,不合常理的。

我深信時間可以慢慢改變很多東西,香港樂壇亦然。以我的估計,再過兩、三代之後,這裡對於音樂人而言,會是一處更理想的天地。


未來
黃家強

我相信BEYOND幾位成員在未來的日子除了繼續在創作上互相擦出火花外,亦會個別地發表一些屬於自己的創作,範圍包括了幕前與幕後。畢竟大家在思想上已漸趨成熟,獨立,若能開拓多一些屬於個人自我的空間,無疑是一條更健康的途徑。

在我的構想中,還包括了培育一些新的樂隊,歌手或創作人,因為有些音樂風格未必適合由我親身演繹,但我會有興趣涉足;例如我並不精於舞蹈,但如果我想製作跳舞音樂的話,我會將這項計劃放到這位新人身上,以實踐我的嘗試。當然最理想是他有能力自己寫歌,而我則從旁啟發及輔助,不過要找尋一個多才多藝的人並不容易。

很多人問我關於回歸後樂隊的身份問題,隨著主權移交,BEYOND亦名正言順承擔起中國樂隊的身份,對此我是感到光榮的,因為我們終於可以擁有國家的觀念。然而大陸對音樂,香港樂壇以及所有具發表能力的人有多的影響,暫時仍然是未知之數。他們會怎樣看待這群有能力影響別人的音樂人呢?若果大陸施行封閉政策的話,BEYOND將會感到無奈。以一隊流行樂隊來說,他們會否因為他們的影響力,而特別關注及小心我們的言行舉止?但我們絕不能因為這些反應而隱藏自己的言論,而且看到國家出現不好的事情又沒理由不剖白。我覺得表達自己的意見有很多不同的方法,只要不是刻意挖掘歷史上遺留下來的缺陷又或者無病呻吟便可。 我希望國家出了甚麼弊端的時候,不會只有我們挺身而出,因為音樂其中的一個意義就是傳達信息,對事情作出批判和反省。

我對未來的冀望是:音樂可以永遠成為我的職業,而且永遠伴在我的身旁。

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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