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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葉總」•葉世榮
《壹周刊》•第834期 (2006年3月2日)


葉 世 榮 染 了 金 毛 有 多 久 ? 總 之 不 會 比 李 克 勤 短 吧 , 久 得 令 人 遺 忘 了 當 事 人 黑 髮 模 樣 , 有 點 隔 世 ( 至 少 隔 世 紀 ) 的 感 覺 。 取 笑 葉 世 榮 像 《 鋼 / 鍊 金 術 師 》 , 他 茫 然 , 的 確 , 日 本 仔 漫 畫 早 非 他 那 杯 茶 。

Beyond 二 十 周 年 已 三 年 前 的 事 , 情 同 兄 長 的 黃 家 駒 和 未 婚 妻 許 韻 珊 先 後 意 外 身 亡 。 甚 至 懷 疑 : 如 果 不 是 染 髮 水 功 德 無 量 , 葉 世 榮 頂 上 應 該 見 霜 雪 了 。

崢 嶸 歲 月 , 足 以 令 江 湖 子 弟 白 髮 新 。

葉 世 榮 , Beyond 的 鼓 手 — — 對 , 就 是 躲 在 後 面 怕 怕 醜 醜 最 俊 俏 那 位 , 當 年 最 多 女 fans 。 訪 問 過 Beyond , 永 遠 由 黃 貫 中 侃 侃 而 談 , 重 聽 錄 音 帶 , 數 小 時 聊 天 裡 , 葉 世 榮 的 發 言 不 到 廿 句 。
只 是 , 人 終 於 要 長 大 , 成 員 各 奔 前 程 , 四 十 二 歲 , 葉 世 榮 雖 然 慢 熱 兼 被 動 , 總 得 鼓 起 勇 氣 隻 身 開 拓 大 陸 市 場 , 鼓 舞 飛 揚 自 資 做 老 闆 。

入 鄉 隨 俗 , 少 不 免 依 照 內 地 互 贈 高 帽 的 套 路 , 葉 世 榮 近 來 響 了 個 朵 , 人 稱 「 葉 總 」 。
「 哈 哈 , 不 是 冤 孽 的 『 孽 種 』 就 好 。 」 靦 少 年 學 會 談 笑 風 生 , 未 必 代 表 開 懷 , 可 能 只 因 為 世 故 。 葉 世 榮 說 , band 仔 的 憤 怒 他 減 了 , 換 成 是 中 年 漢 子 的 沉 鬱 、 頓 挫 。

五 湖 四 海
數 星 期 前 葉 世 榮 重 臨 《 勁 歌 金 曲 》 , 聲 勢 自 然 不 比 Beyond 當 年 了 , 環 節 叫 「 五 湖 四 海 」 , 專 為 外 地 歌 手 而 設 — — 原 來 , 不 知 不 覺 他 已 歸 入 此 類 , 唱 片 在 內 地 發 行 , 改 姓 。

像 你 像 我 , 淡 市 人 人 北 望 搵 食 。 一 早 風 聞 葉 世 榮 大 江 南 北 大 細 show 通 殺 , 但 有 次 得 知 他 替 廣 東 增 城 荔 枝 節 表 演 , 總 有 點 不 是 味 兒 , 唉 , Beyond 的 金 漆 招 牌 … …

要 咁 型 做 乜 先 ? 增 城 真 是 靠 生 產 荔 枝 嘛 , 那 是 人 家 的 生 計 , 你 要 尊 重 。 不 一 定 像 香 港 人 生 計 靠 買 空 賣 空 的 財 技 才 算 型 。 我 們 每 年 夏 天 吃 到 的 鮮 甜 荔 枝 便 大 部 分 來 自 增 城 , 當 地 人 至 少 有 此 實 質 貢 獻 。

更 窮 鄉 僻 壤 我 也 試 過 , 現 場 得 一 對 喇 叭 , 開 到 最 大 仍 被 配 樂 的 大 合 唱 掩 蓋 , 但 氣 氛 可 能 勝 過 紅 館 。

家 駒 最 想 Beyond 可 以 上 到 大 陸 , 我 算 還 了 他 心 願 。 當 年 Beyond 連 非 洲 也 去 過 , 條 件 差 些 有 什 麼 問 題 呢 ? 只 要 有 人 支 持 我 們 的 音 樂 。

在 大 陸 演 唱 , 歌 詞 內 容 仍 要 經 審 批 , 但 現 在 《 大 地 》 、 《 長 城 》 也 獲 通 過 了 , 是 進 步 了 。 很 多 內 地 人 仍 停 留 在 睇 明 星 心 態 , 無 可 厚 非 , 但 勝 在 地 方 大 , 總 可 容 納 不 同 個 性 , 容 納 到 我 , 已 心 滿 意 足 。

最 不 想 見 到 「 南 污 北 染 」 , 南 方 — — 香 港 的 污 濁 、 庸 俗 , 染 黑 了 北 方 的 豪 邁 。 派 歌 上 香 港 的 電 台 , 他 們 嫌 rock 嘈 不 敢 播 ; 大 陸 呢 ? 雲 南 昆 明 都 無 問 題 。 內 地 正 在 冒 起 , 看 一 個 地 方 有 沒 有 前 途 , 可 看 它 接 受 新 事 物 的 包 容 度 , 香 港 愈 來 愈 多 框 框 畏 首 畏 尾 。

仍 嫌 大 陸 「 娘 」 嗎 ? 其 實 很 多 本 地 唱 片 公 式 化 力 求 四 平 八 穩 , 先 至 「 娘 」 。

美 少 年 時 代 的 Beyond 。 家 駒 ( 左 二 ) 最 年 長 , 世 榮 ( 右 一 ) 第 二 。
剛 去 完 林 建 岳 東 亞 娛 樂 的 春 茗 第 二 天 , 葉 世 榮 也 自 掏 腰 包 擺 了 十 圍 宴 請 員 工 和 友 好 ( 圖 為 蔡 一 傑 ) 。 大 老 闆 有 大 老 闆 搞 , 小 老 闆 有 小 老 闆 搞 。
葉 世 榮 現 時 的 唱 片 都 在 大 陸 發 行 , 戰 場 不 同 了 。
最 不 想 見 到 「 南 污 北 染 」 , 南 方 — — 香 港 的 污 濁 、 庸 俗 , 染 黑 了 北 方 的 豪 邁 。

鼓 手
葉 世 榮 一 口 氣 講 完 , 很 痛 快 。 他 說 全 拜 分 飛 闖 蕩 , 學 會 豪 飲 talk 得 才 轉 死 性 。 樂 隊 的 慣 例 是 : 鼓 手 雖 然 永 遠 排 中 間 , 但 也 永 遠 縮 在 後 面 。

Beyond 的 band 房 「 二 樓 後 座 」 由 他 向 祖 母 商 借 ; 艱 苦 的 業 餘 時 期 , 黃 家 駒 經 他 介 紹 去 賣 保 險 幫 補 , 說 起 來 屬 他 下 線 。 葉 世 榮 就 是 如 此 , 默 默 奉 獻 , 無 論 生 前 死 後 , 仍 奉 家 駒 為 leader 。
我 很 少 出 聲 , 小 學 時 老 師 在 講 書 , 我 留 意 的 是 窗 外 打 樁 聲 的 節 奏 感 。 鼓 在 一 隊 band 中 也 像 打 地 基 , 實 而 不 華 就 得 。

在 家 裡 , 我 見 什 麼 也 敲 敲 來 試 聲 , 父 母 利 誘 我 勤 力 讀 書 便 送 套 鼓 給 我 , 結 果 我 首 次 擁 有 一 套 二 手 的 , 五 百 蚊 。 屋 企 開 五 金 山 寨 廠 , 樓 下 有 樓 下 打 鐵 , 我 有 我 樓 上 打 鼓 , 彼 此 不 會 投 訴 。 我 算 幸 運 , 家 人 不 反 對 夾 band , 媽 媽 說 總 好 過 通 街 蒲 學 壞 — — 我 現 在 對 新 一 輩 也 是 這 句 。
但 香 港 已 少 了 年 輕 人 加 入 , 條 件 好 了 , 資 源 得 來 太 易 , 反 而 不 珍 惜 。 在 大 陸 與 音 樂 人 交 流 , 我 看 到 Beyond 當 年 的 影 子 , 艱 苦 才 出 到 好 。

Band 仔 總 是 夾 來 夾 去 , 但 落 實 固 定 合 作 還 得 講 性 格 配 合 , 有 些 樂 手 技 術 一 流 , 但 性 格 太 麻 煩 , 夾 不 長 。 我 應 該 屬 於 不 麻 煩 , 最 無 所 謂 的 那 種 人 。 Beyond 賺 到 錢 , 家 駒 總 是 說 : 「 你 們 拿 來 添 置 樂 器 也 好 , 買 玩 具 也 好 。 」 但 樂 器 正 是 我 的 玩 具 呀 ! 根 本 不 用 存 在 私 心 。

獨 立 發 展 , 我 比 較 遲 。 band 仔 有 這 份 執 , 就 算 轉 型 歌 手 , 歌 還 是 自 己 作 才 有 意 思 , 所 以 我 要 慢 慢 練 。 我 在 Beyond 作 得 少 唱 得 也 少 , 實 質 理 由 是 才 華 真 不 及 阿 Paul ( 黃 貫 中 ) , 更 遑 論 家 駒 了 。

唉 家 駒 , 我 現 已 比 他 多 活 十 二 年 , 仍 未 追 得 上 , 我 們 三 個 加 起 來 都 追 不 上 。

如 果 不 是 Beyond 宣 布 暫 停 , 我 可 能 成 熟 得 更 慢 。 Fans 盡 埋 怨 家 駒 走 了 我 們 就 散 了 , 其 實 分 飛 一 直 是 家 駒 生 前 主 張 , 他 是 為 各 成 員 好 。

上 大 陸 , 單 身 本 來 最 符 合 經 濟 原 則 , 唱 完 便 淨 袋 , 但 我 簽 下 很 多 新 歌 手 和 樂 隊 來 合 作 , 並 非 我 貪 做 老 闆 , 規 模 大 了 開 支 也 隨 之 大 了 , 反 為 緊 。 人 到 時 到 候 總 得 負 上 責 任 , 以 我 的 年 資 , 仍 只 顧 自 己 幾 時 紅 , 我 覺 得 很 有 問 題 。 朋 友 問 我 : 「 阿 榮 , 你 在 大 陸 跑 得 早 , 有 沒 有 路 數 ? 」 咁 我 又 真 係 有 , 為 什 麼 不 幫 幫 人 ?

如 果 話 樂 壇 有 病 , 至 少 我 有 責 任 醫 醫 。

實 際 地 , 唱 片 在 內 地 發 行 , 賣 平 些 , 也 可 以 對 抗 翻 版 。

警 方 一 度 推 測 許 韻 珊 死 因 有 可 疑 , 其 實 那 時 葉 世 榮 事 業 最 失 意 , 真 有 點 一 沉 百 踩 的 感 覺 。
其 實 只 差 一 線 , 她 看 不 到 我 節 成 績

風 雨
太 極 樂 隊 當 年 與 Beyond 一 時 瑜 亮 , 太 極 結 他 手 Joey 有 句 名 言 : 「 Beyond 比 太 極 紅 , 但 二 十 年 下 來 , 太 極 成 員 差 不 多 人 人 有 妻 有 兒 , Beyond 一 個 都 未 。 」 葉 世 榮 這 天 聽 到 記 者 引 述 , 嘴 唇 顫 抖 一 下 , 摸 摸 左 手 無 名 指 上 的 戒 指 … …

葉 世 榮 未 婚 妻 許 韻 珊 ( Cynthia ) , 在 他 最 潦 倒 時 與 他 同 居 筲 箕 灣 廣 場 , ○ 二 年 十 月 失 足 在 浴 缸 倒 斃 , 喪 禮 時 寫 「 葉 府 出 殯 」 。

眼 見 太 極 二 十 周 年 演 唱 會 , 拖 男 帶 女 像 嘉 年 華 , 我 當 然 有 諗 過 , 女 友 在 時 便 諗 過 。

女 友 離 開 時 , 已 plan 好 結 婚 , 我 北 上 的 計 劃 亦 開 始 進 軌 道 , 其 實 只 差 一 線 , 她 看 不 到 我 的 成 績 — — 又 或 者 全 靠 她 的 離 開 , 保 佑 我 。

她 在 加 拿 大 長 大 , 不 算 Beyond 歌 迷 , 但 喜 歡 唱 歌 。 幾 年 前 我 替 一 個 女 歌 手 作 曲 , 需 要 一 把 女 聲 線 錄 demo , 便 由 她 試 。 她 走 了 , 首 歌 我 不 再 捨 得 給 人 , 自 己 唱 多 一 段 , 成 了 合 唱 版 。 出 唱 片 時 , 很 多 人 說 應 該 拿 來 做 主 打 selling point ; 但 我 放 在 side track , 那 是 我 和 她 兩 個 人 的 事 。

她 父 母 從 沒 怪 責 我 , 但 我 一 定 有 責 任 , 沒 照 顧 好 人 家 女 兒 … …

我 叫 她 爸 爸 做 老 豆 , 外 母 就 叫 媽 咪 。

本 頁 這 張 照 片 , 陰 差 陽 錯 多 年 來 留 在 本 刊 記 者 手 裡 , 今 次 , 理 應 物 歸 原 主 了 。 葉 世 榮 說 : 「 謝 謝 你 。 」 但 記 者 還 是 忍 不 住 提 議 : 「 不 如 借 多 陣 登 一 登 … … 」 葉 世 榮 拿 起 來 , 頓 了 頓 , 又 放 低 說 : 「 用 完 還 我 。 」

男 子 漢 的 感 情 , 也 要 拿 得 起 放 得 低 才 好 。

「 老 豆 」 許 爸 爸 現 為 葉 世 榮 穿 州 過 省 的 生 意 拍 檔 , 閒 時 會 約 埋 黃 貫 中 、 黃 家 強 喝 酒 聊 天 , 甚 至 會 勸 女 婿 早 日 成 家 立 室 , 葉 世 榮 也 坦 言 : 「 四 十 二 歲 , 怎 不 想 呢 ? 但 真 的 仍 未 ready 。 」 那 種 一 家 人 的 生 活 , 比 起 空 口 至 死 不 渝 , 來 得 更 實 在 。

《 風 雨 》 收 錄 在 葉 世 榮 新 唱 片 的 不 起 眼 處 , 連 許 韻 珊 名 字 也 不 見 , 只 含 蓄 地 括 上 Cynthia 。 歌 詞 是 這 樣 的 : 「 仍 然 記 起 , 平 凡 中 有 你 , 為 創 造 奇 蹟 , 盡 所 有 力 氣 。 」


陋 室 銘
因 為 今 次 訪 問 , 記 者 終 於 踏 足 著 名 的 「 二 樓 後 座 」 , 旺 角 花 墟 時 鐘 酒 店 隔 籬 , 唐 樓 無 , 但 曾 作 為 Beyond 的 band 房 , 便 是 勝 地 。

單 位 是 葉 世 榮 祖 母 的 祖 業 , 分 飛 以 後 , 黃 貫 中 和 黃 家 強 各 自 成 立 自 家 band 房 , 葉 世 榮 又 長 期 北 上 , 「 二 樓 後 座 」 留 給 旗 下 歌 手 使 用 , 新 秀 們 都 說 , 在 此 錄 音 特 別 醒 神 。

物 是 人 非 , 但 葉 世 榮 仍 一 一 指 點 , 告 訴 記 者 哪 箱 是 家 駒 的 遺 物 。

別 想 當 然 以 為 牆 上 必 滿 是 rock 友 憤 世 嫉 俗 的 噴 畫 塗 鴉 , 沒 有 , 信 了 佛 的 業 主 葉 總 反 而 在 門 前 貼 了 一 紙 憨 山 禪 師 的 《 勸 世 文 》 。

「 世 事 本 來 多 缺 陷 , 此 身 哪 得 免 無 常 … … 老 病 死 生 誰 替 得 , 酸 甜 苦 辣 自 承 當 … … 」


   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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